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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失戀成癮症:你不是不放下,而是不想放下
  • 海苔熊
  • 圖│達志影像


「有些失戀很長時間仍無法放下的人,某種程度上,是自己『不想』放下。」

好吧我知道這句話看起來像是一句幹話,也不是真的要指責那些「分手之後放不下」的人,而是這陣子的一個體會,同時也囊括了我從一開始研究失戀到現在的一些想法。

多年前我在開始追一些心理學失戀的文獻的時候,Sorenson等人[1 ]一篇文章吸引了我的目光:在分手之後,那些失戀者不斷地探問「為什麼」、「何以他要離開我?」、「我可以改呀!我們還有機會重新在一起嗎?」等等問題,看起來好像要問的是一個原因和答案,但實際上他們真正要的不是答案本身,而是希望自己在不斷地探問的過程當中,練習去接受這個答案<註1>。

當年,Sorenson把它稱做為「原因追尋」(Account making),意味著失戀者從這段感情的結束之後,慢慢開始去尋找意義、並且讓自己能夠接受分手這個事實。

為什麼想放下又無法放下

可是,這裡產生了一個問題:如果我們從這樣的過程當中,可以慢慢地成長和改變,那為什麼許多人在分手之後,還是會困在那個「很想放下,卻無法放下」的矛盾裡面呢?回顧分手心理學的研究,你會發現上述是很常見的狀況,大部分的人都會在兩種反應裡面矛盾的徘徊<註2>:

1. 侵入性反應:不斷回想對方得好、不斷想到過去相處的畫面、不斷看他的fb頁面、回顧過往訊息,要自己不要想但是卻一直冒出他的臉等等。

2. 逃避性反應:刻意迴避他去過的地方、不用他給的東西、繞過他可能會經過的地方、躲避與他有關的事情,以避免再度被勾起情緒。

當然,還有第三種反應是在上述兩者之間反反覆覆、來來回回。就我所知,幾乎所有的學者都會跟你說,這種反覆無常、還困在當中很矛盾的狀況,是常見的現象[2]。

「那什麼時候才會好呢?」如果你是問我時間,那麼,我過去發現是半年到一年之間這些失戀的症狀會趨緩,不過也要看每個人的狀況不一樣,大部分的人在經歷「在一起的時間的一半」以上之後,會變得比較沒有那麼難過[3]。

「那麼我要做點什麼才不會這麼難過?我不想要再一直想到有關他的事情了」我曾經問李介文心理師,他說其實這個重複地想著過程叫做「反芻」(rumination)[4],他說,有些人透過不斷地想、不斷地想,後來就會「想出」一些意義和答案、有一些頓悟,而漸漸的走出失戀的過程;不過有一些人就會陷入這個痛苦當中很長一段時間,收可能就要尋求專業的心理師來協助了。

「不放下」所獲得的滿足

不過,我有不一樣的看法。有些時候我們之所以選擇不放下,是因為「不放下」這件事情帶給我們某一種滿足。

「真正可怕的不是分手,而是遺忘。像我現在已經很少跟他連絡了,可是我還是會去看有關他的東西、回想我們以前曾經的經歷,但如果我放下了、不再想他了、甚至忘了他、愛上下一個人,那麼他就真的從我的人生當中消失了。」

真的嗎?我們真的會因為「不放下」而獲得某一種擁有嗎?

多年前我嘗試回答這個問題,於是我做了一個「舊情人照片」的研究。我問來參加研究的人會不會保留他們舊情人的照片,包括與他們的合照、舊愛的獨照等等,同時測量他們的生活滿意度。當年我的猜測是,留下照片的人,因為越看越難過,所以生活滿意度應該會比較差。沒想到真正結果是:不論你是否保留前任情人的照片,你的生活滿意度都差不多。

那時我得到這個結果真的是晴天霹靂呀!

怎麼可能呢?一邊留下照片,一邊看著這些照片,不是很痛苦嗎?直到我把這個研究結果跟心理師叮噹貓分享,他回了我一段語重心長的話:「這世界上沒有一件事情是完全沒有好處,還能夠讓那個人持續做下去的。每一個困在某一種重複行為當中的人,都一定從那些行為當中,獲得某種程度的滿足。換句話說,這些保留舊情人照片的人,會不會在『一邊看』的過程當中,也得到某種滿足呢?」

當初我對這個說法半信半疑,因為另外一系列的研究顯示,有67%的人會重複查看前任情人的臉書動態[5],可是糟糕的是,他們越是查看、心情反而越差。同理可證,看照片應該也會越看越難過才對啊!

期待,本身就帶來滿足

直到最近我又重新讀到小王子的這個段落,我才恍然大悟,狐狸在和小王子約見面時間時,緩緩地說:「你要告訴我你幾點來。如果你下午四點鐘來,那麼從三點鐘起,我就開始感到幸福。時間越臨近,我就越感到幸福。到了四點鐘的時候,我就會坐立不安;我就會發現幸福的代價。」

狐狸所說的「幸福」,來自於獎賞(Reward)和期待(Expectation)。長庚醫院的心理藥理研究員吳聲暉指出,所謂獎賞是指,你吃巧克力、做愛時促發你腦袋中的多巴胺(dopamine),讓你感到爽,就像是狐狸下午四點時「見到」小王子一樣。但這個「爽度」並不是最高的。

Schultz等人[6]指出。當「期待」發生的時候,多巴胺神經元(dopaminergic neuron)的活化是最強的(比酬賞給予的時候還強),所以狐狸下午三點時其實是最「爽」的,因為他正在「享受期待」。另一方面,也有研究結果顯示,當多巴胺的濃度增高時,受試者容易產生愉悅的預期 [7]。例如你知道,光是你傳訊息給前任、就算只是等他回,心裡就有一種「爽感」──儘管他根本還沒回你。當然,如果你預期他回但他沒回,也會有失落感

換句話說,有些時候讓我們感到愉快的並不只是「事實本身」,而是我們大腦裡面那個「期待的事實」。懷抱著這個觀點,回去看叮噹貓的說法,以及一開始的舊照片研究,我們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:有些時候我們之所以「理性上想要放下,情緒上就是放不下」,是因為我們在想著和對方有關的事情、看著和對方有關的照片、回想有可能還有機會和他復合的過程當中,獲得了某種期待的酬賞。這個期待本身,給予大腦很強烈的愉快的感覺,雖然也會附加惆悵、痛苦、「以前很要好,可是現在沒有了」等等的負面情緒,可是這兩個(快樂/難過)是可以同時出現的。

綜合上述,我自己對「放不下舊愛現象」的新觀點是:你渴望「繼續擁有」這些好的感覺,所以有一部分的你其實不想要遺忘前任。因為如果遺忘了,連這點「想像的滿足」,也沒有了。

結論:你罹患了「失戀」成癮症

總而言之,因為失戀的人會不斷從想像、從中得到滿足,所以才會「放不下」,完畢!

「等等!奇怪的是,這些失戀者實際上並沒有真實的從前任那裏得到任何的回饋,理論上多巴胺應該會減少(decay)才對阿?這樣「反覆想到對方」的行為也會消失,但為什麼有些人的前任都已經說得很絕了、所有管道都封鎖了,他卻還是走不出來、放不下呢?他們還是會反覆去對方家中堵前任、不斷傳訊息?」我問吳聲暉,沒想到他的答案讓我很驚訝。

聲暉:「這很正常,其實跟成癮很像,得不到藥物的時候會『渴望』(Craving),在藥物成癮時就是瘋狂的尋找藥物,在『戀愛成癮』的話就是瘋狂找伴,或是電話狂call前任,這就是所謂的「復發行為」(relapse)<註3>。所以,當失戀者『渴望』和前任複合、想念前任的好的時候,很可能會不計代價的想辦法和他建立連結、甚至到他家找他等等。」

有時候想像力,是維持我們活下去的動力,活在腦補裡面,我們擁有更多的勇氣和可能,去留住那些已經消失的東西。當你越是努力卻越是抓不住舊愛,反而讓你更渴望能和舊愛聊上一句話、收到他的一則回覆訊息。你不只是失戀,還對這段關係有所依存、上了癮,所以才會不斷地去渴求有關他的事物。我並不覺得覺醒和放下是一定要做到的事,但如果你想要別那些讓你傷痛的往事,許你終究要面對的就是──那些痛得很深刻的現實。

總結一下此篇結論:

有時放不下舊愛,是因為「期待」和腦補本來就有一種「爽」

如果舊愛一直沒回應(或時回時不回),你會像毒癮一樣,更渴望、更緊抓有關他的事情。

上述兩者可能都和「多巴胺」有關,換言之放不下雖然讓人很痛苦,但有一種可能是,你從這樣的行為中也獲得了某種快樂。

那麼,該怎麼辦呢?

幾乎所有成癮的文獻都發現「社會支持」(Social support)與「朋友連結」(connection)是重要「脫癮」的因素[8-12],所以不要再糾結於「放下/不放下」之間了,找一些信任的朋友聊聊、加入不同的社群投入新的活動(或是原本就很愛,但是荒廢很久的活動),重新建立起人生的目標,當你不再執著於「要趕快放下」,或許反而能比較快放下<註4>。

註解

<1>詳細的論述可餐看短片《這才是分手的心理學

<2>詳請參閱此文: https://womany.net/read/article/14348

<3>根據「獎勵模型」(incentive-salience model),人們對物質的「喜歡」與「渴望」其實是兩種概念,「喜歡」與「渴望」是可以獨立存在的,而這兩種概念的獨立性也分別找到了神經生理上的證據。某些神經傳導物質引起的愉悅感會讓我們「喜歡」(Liking)這個物質(例如多巴胺、鴉片類物質、GABA)。相較於「喜歡」,「渴望」卻是由不同的神經迴路所調控(只是恰好也與多巴胺有關),這套模型可以解釋成癮患者的復發行為。舉例來說,許多藥物成癮者因為藥物耐受性(tolerance)的關係,已經無法從相同藥物獲得足夠的愉悅感,但成癮者仍然渴望獲得藥物,即便使用藥物需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(例如法律的懲罰、生活上的失能),這樣的行為很可能就是由於調控「渴望」的神經迴路出現了異常,使得成癮患者不得不「強迫」自己去尋找藥物。若想更進一步了解神經迴路與藥物成癮的關係,可閱讀Koob and Volkow[13]的回顧文獻。

<4>本文關於失戀與神經傳導物質間的關係僅為推論,尚等待更多研究支持與驗證,也歡迎提出各種可能與看法,互相切磋討論。

延伸閱讀

1. Sorenson, K.A., et al., Account-Making, Confiding, And Coping With The Ending Of A Close Relationship. Journal of Social Behavior and Personality, 1993. 8(1): p. 73-86.

2. Wright, H.N., 戀人還是朋友:分手療傷手冊. 2003, 台北: 宇宙光.

3. 海苔熊. 分手心理學CH5:離開以後,你該何去何從. 失戀花園 2016  [cited 2017 Jan, 13]; Available from: http://ppt.cc/I8aUp.

4. 蕭仁釗 and 李介文, 創傷與創傷後成長. 國教新知, 2014. 61(1): p. 54-61.

5. Lyndon, A., J. Bonds-Raacke, and A.D. Cratty, College students' Facebook stalking of ex-partners. Cyberpsychol Behav Soc Netw, 2011. 14(12): p. 711-6.

6. Schultz, W., P. Dayan, and P.R. Montague, A neural substrate of prediction and reward. Science, 1997. 275(5306): p. 1593-1599.

7. Sharot, T., et al., Dopamine enhances expectation of pleasure in humans. Current Biology, 2009. 19(24): p. 2077-2080.

8. 許韶玲 and 施香如, 網路成癮是一種心理疾病嗎?從實證與論述文獻的脈絡檢視. 教育心理學報, 2013. 44(4): p. 773-792.

9. 蔡燿隆, 蔡進士, and 卓佳旻, Facebook網站遊戲涉入、成癮性及對身心健康與學習態度之影響-以麻豆地區大學學生為例. 運動與遊憩研究, 2012. 6(4): p. 16-38.

10. 廖俞榕 and 連廷嘉, 阿德勒取向團體諮商對於青少年網路成癮的諮商成效. 教育實踐與研究, 2012. 25(2): p. 67-95.

11. 黃光國, et al., 華人戒治處遇及品格教育的理論與實踐. 諮商輔導學報:高師輔導所刊, 2012(24): p. 1-22.

12. 林倩如, 王智弘, and 林旻沛, 網路成癮傾向兒童之短期動力取向團體心理治療方案. 中華團體心理治療, 2012. 18(4): p. 11-27.

13. Koob, G.F. and N.D. Volkow, Neurobiology of addiction: a neurocircuitry analysis. The Lancet Psychiatry, 2016. 3(8): p. 760-773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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