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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雷亞診所醫師林子堯
  • 醫師/漫畫家的「興趣人生」
  • 高嘉鎂/作者
  • 關立衡/攝影
  • 當醫師又當漫畫家,必備條件就是內心要有個「少年」的靈魂。面對崩壞的醫療體系,醫師漫畫家「雷亞」如何透過漫畫,改變這瘋狂世界?
  • 《30》雜誌 2016年11月號 第147期 │ 2016-10-31


漫畫《20世紀少年》主角遭遇劫難時說:「我們變成了那個時候我們所希望變成的大人了嗎?看著現在的我們,那時候的我們會不會笑呢?」

長大以後面對這瘋狂世界,有什麼方法戰勝絕望?

組合式人生,也許是自私地想滿足想做的任何事。但也只有認真做過些什麼的人,才知道如何從抱怨到踏著步伐前進,因為他們有堅持下去的傻勁。

在網路江湖上,說起林子堯或許印象不深,但報上「雷亞」的大名或提起《醫院也瘋狂》,可是會有不少粉絲的尖叫加掌聲。沒錯,他就是如日本漫畫之神手塚治虫一般的「醫師漫畫家」,身兼醫師、漫畫家兩職,台灣版的怪醫黑傑克「雷亞」。

《醫院也瘋狂》是四格漫畫的短篇集結,以林子堯在白色巨塔的親身經歷為樣板,故事是在一間「舞劍壇」醫院發生:

光頭院長金老大,滿口仁義道德卻壓榨基層人員;超帥外科醫師加藤,刀法出神入化卻總是戴著口罩、穿開刀服;外科總醫師個性陰沉冷酷,老是升不上總醫師,誰都記不住他的名字;護理師欣怡直率不畏惡勢力。

當然還有一群天兵醫學生,「雷亞」就是角色之一,粗枝大葉、常耍笨,最大特長是「愛吃」。

真實世界的林子堯,在漫畫中將自己畫成丑角,變成苦悶現實的開心果、其他醫護人員情緒壓力的出口。其實,漫畫也是林子堯最感到自由的所在。

林子堯和搭檔「兩元」的漫畫《醫院也瘋狂》,一人想劇本、分鏡,一人作畫。從2013年至今已出到第5集,去年推出短篇動畫,林子堯自己配音,並和創作電玩《英雄聯盟》歌曲的JV合作主題曲,甚至到動漫展擺攤。連續入圍3年金漫獎後,今年終於奪得「單元漫畫獎」首獎,他和兩元淚灑頒獎現場,心想畫漫畫終於出頭天了。

事實上,林子堯有超多「Slash(斜桿)」。他是精神科醫師/漫畫家/作家/攝影師,還曾辦過毒品防治藝術攝影展。今年9月底,他在老家桃園八德開業「雷亞診所」,不僅診所內有漫畫櫃,連護理師都是漫畫家,暱稱「艾利」的她最近也出版漫畫集。

當現實環境使得畫漫畫難以生存,畫漫畫只能是正職外的calling、不見天日的「小三」。但拜網路科技所賜,醫師漫畫家愈來愈多;這群醫護人員工作之餘在網路分享創作,不以賺錢為目的,林子堯就是將興趣發揮到極致的人之一。現在他的粉絲頁「醫院也瘋狂」有4萬多粉絲,看診和創作的比重幾乎是1:1。他是怎麼開啟組合式人生?

故事構成漫畫趣味,趣味治百病

組合式人生的第一個課題,便是興趣跟工作衝突,特別是林子堯選擇身兼醫師跟漫畫家。在世人眼中,當醫師社經地位高,當漫畫家被認為不腳踏實地,但林子堯能結合兩者並消弭歧見,為什麼?

林子堯內心有個少年靈魂一直存在。從小愛泡圖書館看漫畫,看過葉宏甲的《諸葛四郎》、劉興欽的《機器人》與《大嬸婆與阿三哥》、手塚治虫的《怪醫黑傑克》、藤子不二雄的《哆啦A夢》。國中時,甚至和好友畫起同學的「英雄故事」。

林子堯雖考慮當漫畫家而和家人起衝突,卻也發現畫漫畫似乎吃不飽。高中就讀桃園第一志願武陵高中,在家人鼓勵下立志考取醫學院;甚至為此重考,每天早上6點出門到南陽街,晚上11點到家。

考上中國醫藥大學後,熱愛漫畫的林子堯繼續創作,同學都是他的筆下角色。這份熱情被《中國醫訊》的主編陳于媯看見了,「不如你畫醫師生活點滴,登在期刊上連載看看。」

於是從興趣到紀律,他開始每天訓練自己,一定要在睡前想5個靈感、記在手機,畫1~2個四格漫畫,以此累積作品。直到2013年得到文化部藝術新秀首次創作發表補助,終於出了第一本漫畫,正式成為「醫師漫畫家」。

有些醫師私下認為他不務正業,有些漫畫界人士認為他是來亂的。林子堯形容當初自己就像「蝙蝠」,雖是哺乳類動物,但因為會飛而不被其他哺乳類認同;若要與鳥同林,又因長相奇怪被排擠。但金漫獎評審對林子堯的評語是:「打死不退。」連載四格漫畫是他生活的趣味所在,因此無論多困難他都撐得住。

面對衝突,林子堯選擇不正面對抗,更妙的是,他把醫師工作和生活變成他的創作動力。從中發現,這份趣味不只自己獨享,還可以「治病」。

故事,是影響林子堯選擇當精神科醫師的主要原因,他聽到很多人生故事,這些故事不外乎是因人而起的心病。沙特曾說:「他人即地獄。」可是他人真的都是地獄?林子堯這樣想,他人的故事可以變成漫畫的趣味,漫畫的趣味可以讓人會心一笑,一笑治百病,這樣就變成「他人即天堂」。

雙棲動物如何克服值班轟炸?

組合式人生第二衝突,就是當「雙棲動物」,最大問題還是「時間」。

邊看診邊創作,確實累人。擔任住院醫師後,林子堯3天輪一次值班,早上8點上班到下午5點,從5點值班到隔天早上8點,再接著上班到下午5點,連續工作近32小時。當時他太貪心,想邊上班邊創作,結果過勞得了兩種流感後併發肺炎,住院一個禮拜。

當醫師為人救命、治病,幫助病人提升生活品質,但身為醫師卻沒有生活品質,沒有創作空間。林子堯現在出來開了一間充滿漫畫風格的「雷亞診所」,但像他32歲開業的醫師不多,因為怕沒有病人,大部分醫師40歲左右才會開業。林子堯說這是「不怕死」,他不排滿門診時間,是為了有充裕時間創作,想看診、創作兩雙全,甚至不怕難賺錢。

林子堯過去曾看診過一名貴婦,那位貴婦家住獨棟別墅,但偌大的房子只有她跟外傭居住,因為先生長年在外地工作,她經常以購物消磨時間。旁人覺得她已經很幸福了,但她卻因為失眠找上醫師。

林子堯對貴婦說,吃藥只是讓你不運動也能熟睡,但煩惱不會因此不見。人生要有目標行動,才會找到自己的價值,心病才能消失。

這也是林子堯的真正想法。生死關頭後體悟到不管賺再多錢,還是會有遺憾,因此人生不為賺錢而活。他說:「如果這份工作不會給你錢,但你還是會繼續做,就叫興趣。人要為自己的興趣努力。」

組合式人生,有人是為了累積各種「競爭力」,讓自己不被淘汰。但競爭力是什麼?林子堯不太在乎,生存下去不是活著的意義,「沒趣味的活10年,回頭來看發現什麼都想不起來,才最可怕。」

不只漫畫,林子堯2001年因為興趣創立「舞劍壇醉俠國際文學獎」,幫助不少創作者,其中甚至有精神分裂症患者努力創作的例子。為興趣努力,在瘋狂世界中不怕死的前進,才能產生改變。漫畫搞笑背後,暗地為醫病關係敲了一記警鐘。糟糕的勞動環境和健保制度,醫師出走醫美已成事實,崩壞的醫療體系不全是「純屬虛構」,而「漫畫感覺很誇張,現實往往更瘋狂」。

醫院也瘋狂?其實現實更瘋狂。採訪最後聊起口罩戴法,他說是有色面朝外,以蠟質隔絕外來飛沫,內裡毛層吸附自己的飛沫。網路錯誤資訊說反著戴,還有萬人分享,根本是幫倒忙。流行的秋葵水也別亂喝,營養均衡才是控制血糖最好辦法。用漫畫po粉絲頁宣傳比一個個看病人更快,這也是漫畫醫師雙重角色的價值。看來要知道正確的醫療知識,得準時收看「雷亞」的醫院也瘋狂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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